1945
陈雯雅定了定神, 将手中那把还带着新鲜泥渍的青菜放回菜摊位,转身匆匆走出喧闹的菜市,汇入门外更为宽阔的街道。
依旧是香江, 风貌却变化了很多。
街头巷尾的人潮明显稠密了许多, 衣着式样也更为杂糅,诞生了更多混合款式,除了从前叮叮作响的有轨电车, 还出现了更接近他们那个时代的巴士,不过体量很小, 数量也不多。路上的车辆也密集了不少, 偶尔有款式新颖的汽车在其中穿行。
流动商贩的摊子更是花样百出,耳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放眼过去, 街头的产品比之前更加丰富了。
时光, 显然又向前跳跃了一截。
陈雯雅伸手拦下一个奔跑的报童,买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华侨日报》。
目光首先落在报头日期——一九四五年。
她的心微微一沉。果然,又向前推进了。
她快速翻阅着报纸,战事消息、物价波动、市井新闻, 目光最终在报纸中缝一个并不起眼的方框广告处停住。在这个广播尚不普及, 电视、网络更是遥不可及的时代, 报纸是最主流便捷的宣传阵地,商家自然懂得利用。
但吸引她的不是广告本身,而是广告的产品。
几笔简单的线稿,勾勒一个旗袍女子的曼妙侧影, 旁边竖版印刷着几句广告语。
“蒋氏美业荣誉出品 —— 雪玲珑雪花膏。”
“东方养颜秘方,唤活肌肤青春。”
“各大百货、药房均有售。”
雪玲珑。
那个在1953年的报纸上已经家喻户晓的护肤产品,被人指控是楚灵漪利用“死胎养颜”的恶毒秘方, 而在1945年的此刻,才刚刚崭露头角。
他们如今既然被桃花妖带到了这个节点,或许可以一探这个雪玲珑背后的秘密。毕竟它是让楚灵漪本就波折的人生,再添一笔的重要线索。或许也是这个幻境会出现的关键。
她必须设法进入蒋家,见到如今的楚灵漪,才能了解到真相。
至于如何进去
暗藏背后的桃花妖,似乎早已洞悉了她的念头。就在陈雯雅想到郑昌隆的同时,眼前一辆黑色轿车按着喇叭,略显匆忙地驶过。
车速在如今这个拥挤路况,想快也是有心无力,透过半开的车窗,陈雯雅一眼瞥见后排座位上那个用一条黑色纱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紧皱眉头的侧影。
不是郑昌隆还能是谁?
只是他这副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模样,立刻引起了陈雯雅的警觉。
目光追随着轿车,见它并未驶远,就在前方街角一家中医馆后门处减速停下。
车子刚停稳,郑昌隆就迅速推门下车,那条黑纱依旧严实地裹着脸。两名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紧随其后,三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生怕被人瞧见的仓皇,迅速闪身钻进了医馆虚掩的后门。
“这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陈雯雅心中疑窦顿生,脚下已经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然而等她赶到时,那扇后门已从内闩上。无奈,她只得绕到前门。
这间中医馆的门面不小,是传统宅院格局,前厅看诊,后院的廊下分隔出数间病房,供需要留观的病患使用。
陈雯雅以“探访亲戚”为由,轻易混进了后院。她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间病房,寻找郑昌隆的踪迹,就看见刚才跟随他的那两个壮汉,从最里间的一间病房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跟着一位手提出诊箱,大夫模样的人走向一旁的厢房,看样子是要详谈病情。另一人则捏着一张药方,径直往前厅药柜走去,步履熟稔,显然不是头一回来此抓药。
这更增添了陈雯雅的好奇。
她趁四下无人留意,轻手轻脚地走到那间病房外,侧耳倾听片刻,里面悄无声息。她才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稍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碘酒与某种草类药膏混合的气味。入门处立着屏风,挡住了内室的光景,只能隐约看见后面床榻上躺着个人影,一动不动。
郑昌隆以为是取药的手下回来了,并无反应。
陈雯雅见屋里只有郑昌隆,也放心地绕过屏风。
然后,两个人就毫无心理准备地打了照面,同时僵住。
郑昌隆正仰面躺在病榻上,上半身未着寸缕,露出的皮肤上赫然是一片片触目惊心,呈暗红色的糜烂疮疡,有些地方还涂着黑色药膏。
“!!!”
郑昌隆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身上药膏尚未干透,手忙脚乱地扯过搭在床尾的长衫,试图往自己惨不忍睹的上身遮盖,脸色瞬间涨红,表情精彩纷呈。
“你你这是怎么了?”陈雯雅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可怖的疮口上,眉头紧蹙。
她在医学上并无建树,一时间无法准确判断。
郑昌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羞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