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男人怀中,又被他压在墙上。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唇,在她耳边低声威胁:“若敢喊人,便杀了你!”
夜凉如水,顾扶风只感觉少女并无惊惶挣扎之意,她静静坐着,似一株还未绽放便已枯萎的芍药。
他离她很近,这才看清她的脸。
年纪尚浅,五官清丽出尘,眸光清冷寂静。
四目交接,屋中也有短暂的静默。
她似乎张了张唇,他的手心也似被熨烫了一下,顿时抽了手,深邃的眼眸中都是惊异之色,直直地注视着她。
她不不语,淡淡看着他。
她本就想求死,威胁又有何用?
院子的木栅栏已然被人打开,脚步愈近。
顾扶风一时绷紧身体,攥紧拳头,转头去看屋中可还有其他出口,就见少女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衫,无声地摇了摇头。
“开门!官府缉人!”
卿如许推开男子,站起身来,抬手解开外衣,又除去鞋履,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转过身,将外衫盖在男人头上,这才走向门口。
官府的人见她年纪还小,睡容未醒,衣衫不整,露出一双雪白的足,一时也不敢再硬闯。
待门阖上,男子按住腰上的刀伤,似泅渡的水鸟,大口大口地喘息。
卿如许坐回凳子上,等周围人声俱静,才又开口道,“你该走了。”
顾扶风睁开眼睛,隔着半间屋子看向她,出声问道“你为何求死?”
卿如许没有吭声,如花般俏丽的面容上,两眼却如一汪死水。
顾扶风扶着墙站起身来,兀自去抽屉里翻找东西。草药,剪刀,针线,蜡烛,还有……
男子走到少女身前,一把扯下悬落的白绫,“……这个给我。”
卿如许瞪着他的背影,见他重新走回墙边,兀自脱去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她只好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男子压抑的低吼声,和打翻药盒的声音。
卿如许坐了半晌,终是转过身去,走到男子面前,看着他满头的冷汗和满手的鲜血,腰上伤口开裂严重,针线缝得乱七八糟。
“你这么乱缝,可活不成。”
他睁开眼,看着她清瘦的身影,似风中蒲苇,她低头,便如风过,蒲苇低回。
“我不能死……我还有未竟之事,未见之人。”
卿如许叹了口气,蹲下身,接过他手边掉落的针线。
“我这儿没有麻沸散,只能忍着了。”
她给他拆了线,重新缝合,又敷了草药,以白绫包扎。
等男人缓过来,却还不肯走。
“我走以后,你要做什么?”
“与你何干。”
“你的家人都不在么?……你不想报仇?”
“……”
“想报仇,得先活着。”
男子站在桌前,朝她粲然一笑,乌黑的眼底灿如星河。
“不然,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他俯下身来,高耸的鼻梁几乎蹭到她挺秀的鼻骨,他眼眸中的星空也涨满了她的眼帘。
“我替你报仇雪恨,你替我治病疗伤。如此可好?”
“我记得那天你对我说,一念起,则众生闻。若我心执着,则众生执着,一念必有回响。”
月光洒在祠堂光洁的地板上,卿如许枕着胳膊轻声道。
身旁躺着的顾扶风道,“我现在依然是这么想的。许多人生的际遇,也都始于一念之差,比如我遇见你,比如你遇见我。”
卿如许道,“我遇见你是侥幸,而你遇见我”
她忽然停住不语。
顾扶风回头,见她的脸上显出浅浅的忧伤来。
半晌,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愿再多。
若是没有她,顾扶风这半生的伤,或许能再少一些。
――我遇见你是侥幸,而你遇见我,是不幸。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