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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3 / 6)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躺下。

在这脏乱的环境里,若是带着一身伤口倒头就睡,那些渗入皮肉的泥沙和污垢,用不了两天就会让伤口化脓流黄水。

对于一个穷得连抓一副伤寒药都要精打细算的书生来说,伤口感染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按在膝盖上,强迫大腿肌肉重新发力,以一种极其别扭且缓慢的姿态,贴着门板重新站了起来。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一扇糊着破旧窗户纸的窄窗透进些许清冷的白光。

陆旅步履蹒跚地走到屋角的一口缺了口的破水缸前,缸底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井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根不知从哪落下的茅草。

他拿起搭在缸沿上的半截干瘪葫芦瓢,舀了半瓢带着寒气的凉水。

没有任何加热的条件,只能硬着头皮用这冷水清理。

他先将左手手腕探到水缸边缘的外侧,将葫芦瓢倾斜,让细细的水流顺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背流下。

冰凉的井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陆旅的颈部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此前砸在闲汉颧骨上留下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血痂周围还沾着不少泥水巷地面的黑灰和沙粒。

冷水冲刷的刺痛感让他呼吸一滞,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放下水瓢,用右手尚未起泡的拇指指腹,蘸着冷水,动作轻柔却又坚决地一点点搓洗掉伤口边缘的泥沙。

有些细小的沙粒嵌在破损的表皮下面,被搓动时带来针扎般的蛰痛。

陆旅紧闭着双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水缸外的泥地上。

直到那两处指关节重新露出略微翻卷的白色真皮层,渗出几缕新鲜的红色血丝,他才停止了搓洗。

伤口虽然疼得更厉害了,但至少那些可能导致溃烂的脏东西被清理了出去。

接下来是右手。

这只手的情况更为棘手。

虎口和手心有一大片被滚烫的香油和面糊烫出的红斑,其中虎口偏上的位置已经隆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水泡。

陆旅知道,这个水泡绝对不能弄破,一旦破裂,皮下的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不仅疼痛加剧,感染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他只能换左手拿着水瓢,屏住呼吸,控制着水流的极小幅度,避开那个脆弱的水泡,小心翼翼地冲洗着手心里残留的油腻和发干的面渣。

冷水带走了手掌表面的余温,让那片烫伤区域的紧绷感稍微得到了一丝缓解。

清理完毕后,他在水缸旁的木架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旧棉布,将双手表面残留的水珠小心吸干,整个过程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陆旅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拖着步子走到那张铺着一层发黄烂棉絮的旧木板床前,沉重地坐了下去。

木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弱的呻吟。

真正的救赎,此刻才被他从怀里掏出。

那个用粗糙黄纸包裹的纸包,因为一直贴在胸口,依然保留着令人感到安慰的温热。

陆旅的双手因为之前的清洗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已经有些发软的黄纸。

两个白生生的素菜包子静静地躺在纸包里,表面隐约透出白菜粉条混合著粗劣香油的内馅颜色。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陆旅拿起其中一个,凑到唇边,深深地咬了下去。

松软的面皮在口腔中被牙齿切断,虽然面粉不算精细,甚至带着一点发酵过头的微酸,但这碳水化合物的触感对于此刻的陆旅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

粉条的软糯和白菜的汁水在咀嚼中溢出,混合著香油的味道,彻底唤醒了他那沉睡且痉挛的味蕾。

他没有狼吞虎咽。

他太清楚极度饥饿后暴饮暴食的后果,那只会让本就虚弱的胃囊剧烈收缩,甚至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他强迫自己放慢咀嚼的速度,每一次咬合都非常充分,让唾液与食物碎屑彻底混合。

吞咽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温热的食糜顺着干涩的食道缓缓滑落,最终落入空荡荡的胃中。

起初,胃部传来一阵不适应的抗拒感,隐隐作痛。

但随着第二口、第三口食物的落肚,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开始被实质的填充感所取代。

食物被分解吸收,转化为微薄却宝贵的热量。

陆旅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渐渐渗出了一层薄汗,四肢指尖那如同冰窖般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视线中那些烦人的黑色斑点也随着低血糖的缓解而逐渐消散。

第一个包子吃完,他停顿了片刻,端起缺口水瓢喝了一口冷水,压了压胃里的燥热。

随后,他用稍微平稳下来的手,拿起了第二个包子。

这一次的进食变得从容了一些。

当最后一口面皮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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