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十点四十七分,妤晴传来一张记分板的照片。
成大都计,二比零。
照片有点晃,右下角还拍到半隻鞋。她大概才刚下场,讯息只有一句:
「下午三点半。」
我已经在往台南的火车上。
「好。」
她很快已读,回了一个握拳的贴图。
我盯着那个贴图,直到列车进站、手机讯号变差,才把画面按掉。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其实七点多就出了门。
早上的四强赛十点开始。如果她们输了,我还是能在台南随便走一圈,再传讯息说临时有事没到。这个做法很像我,也让我一路都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经答应要去,还要替可能的失望预留一条谁都不知道的退路。
看到记分板照片时,那条退路才被我关掉。
成大体育馆和上次看起来没有差很多。门口多了几张比赛海报,走廊摆着各校的矿泉水和球袋。还没走进去,就能听见球落地的声音、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响,还有看台上零散的加油声。
我比开赛早到了四十分钟。
馆内冷气压不住人群和灯光的热。木地板上有刚拖过的水痕,混着球鞋橡胶、运动饮料和汗的气味。几所学校的球员分散在不同场边,有人靠墙拉筋,有人把球一颗颗压进推车。看台前排几乎坐满,我绕到后方才找到位置。
场边的人太多,我没有往前,只在后排找了一个靠走道的位置。从这里看下去,每个人都变得比平常小一点。妤晴正背对我坐在场边,低头重新缠右手的手指。她穿着深色球衣,头髮绑得比平常高,几缕短髮黏在颈后。
她旁边的队友说了什么,她偏过头笑了一下。
右膝外侧贴着一小段白色肌贴。她弯腰绑鞋带时,独自把小腿向后伸了几次,又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动作没有明显不顺,我还是一直看着那条肌贴。
我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训练留下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别人说过会痛。
我没有传讯息告诉她我到了。
她等一下要比赛。就算现在知道,也只会分心。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再抬头时,一个挂着工作证的男生走到成大休息区,把整袋运动饮料放在地上。
「嘉伟学长,这边!」有人朝他挥手。
那个男生抬起手回应。他比我们高一些,穿着浅灰色系服,袖口整齐摺到手肘。把饮料放好以后,他没有留在妤晴旁边,只蹲下来跟队长确认了几句,又拿着一迭表单走回记录台。
经过网柱时,有人叫住他。他停下来听对方说完,才指向另一侧堆放器材的位置。动作不快,说话时也没有很大声,可是每个人好像都知道有事可以找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成大的人都叫他嘉伟学长。
妤晴从袋子里拿水时,往记录台那边看了一眼。他像是刚好也看见她,隔着半个球场比出一个「可以吗」的手势。妤晴低头动了动绑着护踝的左脚,点了一下头。
上次练球时,她说太久没有拉筋,怕被学姊发现自己生疏。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坐在地上拜託我帮她。队友会替她抛球,学姊会提醒她站位,那个叫嘉伟的人也知道她哪一边脚需要多看一眼。
我坐在最后面,连她左脚是不是真的不舒服都不知道。
这才是她在成大的生活。
她走进球场时,不是十一楼那个穿着拖鞋、抱着洗衣篮的人,也不是累到睡在我床上的妤晴。有人叫她名字,她会立刻回头;队友拍一下她的肩,她就知道下一球该站哪里。几个我从来没听过的绰号从场边落到她身上,她每一个都听得懂。
我忽然很清楚,自己认识她很久,知道的却只有一些被意外切下来的片段。
公车站牌下的背影。
洗衣篮里的气味。
门缝里湿掉的衣服。
体育馆领口下的淡绿色。
还有我自己的房间里,她来不及移开的眼睛。
没有一件能让我走到场边,像那些人一样自然地叫她一声。
暖身开始后,妤晴才往看台上看。
她先扫过前排,视线再慢慢往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我,仍然下意识坐直。她看过我这一区,像是没有看清楚,又退回来一次。
我们的视线隔着整座球场碰上。
她愣了半秒。
接着笑了。
不是对所有来看球的人挥手,也不是礼貌地点头。她只看着我,嘴角很快弯起来,还把原本握在手里的球往上抬了一下。
我没有笑得出她那么明显,只抬起手。
她很快被队友叫走。转回去以前,那个笑还留在她脸上。
我胸口有一个地方也跟着鬆开。
至少她真的希望我来。
比赛开始后,我才发现妤晴在场上比练习时安静。她很少喊没有用的话,只在球过网以前叫位置。每一次接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