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学写字没多久的低年级学生,有些字写得太大超出了格子,有些字写得太小缩在格子的角落里。
赵婉清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她开始念。
声音很轻,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范读课文。
“我的赵老师。”
“赵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赵老师戴眼镜,眼镜有一条腿是坏的,用线绑着。”
念到这里的时候,赵婉清的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眼镜的左边镜腿,那条用白线绑着的镜腿。
“赵老师长得好看,我妈说赵老师是我们镇上最好看的老师。”
“赵老师上课很严的,写错字要抄十遍,但是赵老师不打人,别的老师打人赵老师不打。”
“赵老师说过暑假还要上课,叫我们把作业写完。”
“赵老师说明天还要上课。”
最后一句重复了。
“赵老师说明天还要上课”
写了两遍,第二遍的字迹比第一遍更大、更歪,像是在用力强调什么。
赵婉清的声音停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教室里安静了。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蜡烛还是那根蜡烛,课桌椅的影子还是那些影子。
但赵婉清的表情变了。
不是剧烈的变化。
她的脸上没有扭曲,没有崩溃,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还是平静的,嘴唇还是抿成一条线的。
但有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不是正常的眼泪。
是一种透明的、带着微微冰碴感的液体,从眼眶里缓缓溢出,沿着瓷白的脸颊往下滑。
无声的。
完全无声。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泪水滑过脸颊,滑过下巴,落在了作文本上。
落在了“赵老师说明天还要上课”
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上。
纸页被浸湿了一小块,铅笔字迹在湿润的纸面上微微洇开。
赵婉清伸手摘下了金丝眼镜。
没有戴眼镜的脸和戴着眼镜的脸完全不同。
少了那副金丝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鹅蛋脸的轮廓在月光和烛光的交汇下柔软得不像一具行尸。
眼眶泛红,不是活人那种充血的红,而是一种极浅的、像水彩画一样的粉红色,衬着瓷白的肤色格外明显。
微紫的嘴唇在颤抖。
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颤。
她用衬衫的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把脸上的什么东西擦掉了。
“赵老师。”
王昊的声音从第一排的课桌旁边传过来,低低的。
赵婉清没有回应。
手指摩挲着作文本上被泪水浸湿的纸页,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抚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明天还要上课。”
赵婉清重复了栓子作文里的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跟他们说的,暑假结束还要上课,作文没写完的不许来学校。”
停了一下。
“他们都写完了。”
停了更久。
“但是没有明天了。”
王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
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包从渡口镇供销社翻出来的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
赵婉清抬起没有戴眼镜的脸看着王昊。
红了的眼眶,微颤的紫色嘴唇,瓷白的面容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她的目光比平时直接了很多,那种“教师权威”
的距离感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看着一个活人时的某种复杂情绪。
她伸手去接纸巾。
冰凉的手指碰到了王昊的手指。
赵婉清的手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王昊的手指是滚烫的,阳气极盛的体质让他的掌心温度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度。
赵婉清的手指是冰冷的,三十年未曾感受过温暖的行尸,指尖的温度大概只比零度高一点。
冷和热碰在一起的瞬间,赵婉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但没有缩回去。
反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覆上了王昊的手背。
瓷白的手指贴着黝黑的手背,温度的差异让接触面上凝出了一层极细的水雾。
“好暖。”
赵婉清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到几乎只有气音。
纸巾没有拿,她的手指从王昊的手背移到了手腕,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