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就拍了两下。然后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点菜吧。”林建国翻开菜单。“今天我买单。”
“不用。我来。”顾清寒拿过菜单。“我请客。”
“清寒,这是我儿子的庆功宴。哪有让小姨买单的。”
“建国哥,你上次请客是什么时候?去年国庆。你每次请客都只点一个汤三个菜。今天是小墨的大日子,我来安排。”
“清寒说的对。”顾雪晴帮腔。“你每次请客都寒碜得不行。今天就让清寒出血。”
林建国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小姨子一眼,最后看了儿子一眼。
“行。你们安排。”
顾清寒翻着菜单。
“小墨想吃什么?”
“随便。小姨点就行。”
“你妈早上给你做了清蒸鲈鱼,这里也有鲈鱼。要不要再来一条?”
“行。再来一条。”
“建国哥你吃什么?”
“随便。不忌口。”
“姐?”
“我不要辣的。其他都行。”
顾清寒报了一串菜名。黑松露和牛粒、清蒸石斑鱼、蟹粉豆腐、松茸鸡汤、避风塘虾、杨枝甘露。加一瓶218年的波尔多干红。
“波尔多干红?”顾雪晴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墨喝了一口茶。
波尔多干红。去年九月二十八号那一夜,父亲买回来的就是波尔多干红。两杯下肚,母亲就醉倒在主卧的床上。
然后一切开始了。
九个月。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从一个懵懂冲动的高三学生到此刻坐在丽思卡尔顿包间里被三个大人围着庆祝的……
家主。
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开始适用的?
大概是一月十号那个晚上。
三人摊牌。
父亲说“继续,别停”。
母亲哭着接受了一切。
从那一刻起,这个家的权力中心就从四十岁的骨科主任医师转移到了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身上。
用的不是钱,不是拳头,不是社会地位。
用的是一根厘米的肉棒和一颗永不餍足的心。
“小墨在想什么?发呆了。”顾清寒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一下外甥的手背。
“在想怎么填志愿。”
“不是说好了滨大计算机吗?”
“第一志愿滨大计算机。第二志愿要不要填浙大?”
“第二志愿没意义吧。673进滨大计算机绰绰有余。”
“保险起见。”
“你确定不想去浙大?”林建国开口了。
声音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病人的治疗方案。
“673分在浙大计算机也能进。全省排名应该在前五百。”
“确定。”
“为什么?”
“家里近。”
林建国看着儿子。那双浓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也好。在家住,省一笔宿舍费。”
“我不缺宿舍费。”
“我知道你不缺。我是说省事。”
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林建国知道儿子留在滨城的真正原因。林墨也知道父亲知道。
这种默契在九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此刻,它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来。举杯。”顾清寒倒了四杯红酒。“祝小墨高考大捷。673分。滨大计算机系。”
四个人举杯。
“祝小墨前程似锦。”林建国说。
“祝我儿子越来越好。”顾雪晴说。
“祝小墨……”顾清寒想了想。“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林墨看了小姨一眼。
“小姨这祝词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我可什么都想要了。”
“你还有什么没有的?”
林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很多。慢慢来。”
午餐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菜品精致,酒也好喝。
顾雪晴只喝了半杯就不再碰了。
跟波尔多干红有关的记忆让她对红酒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虽然那晚的记忆是模糊的,但身体记得。
林建国喝了两杯。话依然不多。但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下午两点,四人离开餐厅。
停车场里,林建国打开他那辆深灰色沃尔沃xc6的车门。
“我还要回医院签几个字。晚上……”他停顿了一下。“晚上七点前到家。”
“好。”林墨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沃尔沃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