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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8 / 13)

青棠往人堆里一推。

沈湄没有站稳,撞在别人肩上,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她坐在冰凉的船板上,抬起头看他。

站在那儿的,是个满脸血污的贼,刀口上还挂着东西。

她认得这张脸。可这一下,她真觉得,自己不太认得这个人。

陆缚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屋子缩着的人。

他心道:那个样子不是他。方才那一脚、那一刀、那两句话,都是他自己搭出来的一层壳,壳上写着一个字——贼。

回到舱门,贺青河问:“怎么样?”

“能瞒过一时。”

“那就够了。”贺青河说,“官兵为肉票来的。救一个,赏银一百两。”

陆缚“嗯”了一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这些孩子都是县学里的——通州县学三天前被掠。

能送子弟进县学的人家,大都有些家底。

救一个孩子,赏银一百两;一个人头,赎银千儿八百两,多的上万。

“太贪。”他说。

贺青河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你还在算这个?”

“我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陆缚说。

两具尸首不能留在船上,也不能随手丢进水里。

陆缚和贺青河给他们各绑了一块压舱石。

绑法有讲究:绳子从腋下过,绕两圈,压在背上;石头贴着后背。这样沉下去,人是趴着的,不会肚子朝上,浮上来。

贺青河一直在看他。

这个人的手、胳膊、肩背,都不像练过武的。手腕细,胳膊上没有筋疙瘩;走路的时候,肩不动。

可他会杀人。

贺青河这辈子认一个理:身体能让技巧使得更好——可会不会这个技巧,跟身体没关系?

从前那个陆缚不会水。现在他会了。

从前那个陆缚没练过武。可练没练过武,不妨碍他今夜杀两个人。

杀人是一件技术活。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知道从哪儿下手,一支笔、一张纸到了他手里,也是刀。

陆缚知道贺青河在想什么。

他要怎么解释?说这具身子三天前已经淹死过一次?说他不是那个陆缚?

他把石头推下水。

水面上冒起两串泡,“咕嘟”两声,没了。

贺青河问他:“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陆缚把绳头收好,想了一下。

“记不清了。”他说,“大概是……在什么地方看过。”

贺青河没有再问。

他听出来了。那个人不是忘了,是不说。

前头的喊杀声变了调。

芦苇那边亮起一片火。有船在靠过来,桨声很大,一下一下,砸在水上。

“他们要上船了。”贺青河说。

“等他们上来,”陆缚说,“我们就从这边下水。”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按在舱壁上。

木头是湿的。

他把手抬起来,翻过来,摊在眼前。

三天前的夜里,在乌篷船的舱里,他拾起那把断刀的时候,抓了两回才抓住。那一次,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指节在打颤,只当是水凉。

这一次,手是稳的。

他把手放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当成冷的。

他是先下的水。

水比劫船那一夜更凉。凉气从胸口一直缩到后腰。他不敢挣,只用脚慢慢踩——水花一起,船上就看得见。

贺青河跟着下来。入水几乎没有响。

两个人贴着画舫的船底,只把半张脸留在水面上,鼻子慢慢地出气。

官兵上船了。

那脚步从船头滚过来,一路砸到船尾。

有人砸舱门,砸两下喊一声;有人喊“这舱里有火”,接着就是一阵忙乱——他先前关着门窗闷着烧的那一间,此刻见了风,起来了。

烟顺着舷窗往外钻,在水面上散开,糊了他们一脸。

陆缚把脸贴住船板,一动不动。

一个人从船舷上翻了下来。

大概是被逼到没路走了。他落在他们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水花炸开;他冒出头,抹了一把脸,就看见了他们。

那人的嘴忽然张开了。

还没有出声——

陆缚已经过去了。

水里没有地方借力。

他不能打,也不能站。

他只能“勾”:右手从那人下巴底下抄过去,往回一收,把整颗头压在自己肩上;那人的嘴就贴着水面,出的气全成了泡。

这一手在水里,比在岸上难十倍。

难在三处。

头一处是脚底下没有根——岸上发力,力从脚起;水里脚一蹬,人就往上浮,蹬出去的力有一半漏在水里,借力借不上。

第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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