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
地下基地。
雷蒙德把最后一口牛排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随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落在面前那面三米宽的弧形显示墙上。
五十三个绿色光点。
比上个月多了十五个。
分布在二十七个国家。
像一颗颗钉在世界地图上的荧光图钉。
他没有多看。
手指一划。
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后人类论坛”
后台数据面板。
注册用户三百八十万。
日均活跃四十万。
帖子总量突破一千一百万条。
雷蒙德靠在椅背上。
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兴奋。
更接近一个养花人看着自己花圃按时开花时的那种满意。
数字生命派。
温和的那颗棋子。
负责拉拢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
机械飞升派。
激进的那颗棋子。
负责筛选狂热者和潜在的行动派。
两颗棋子从论坛上线第一天起。
版主、热帖方向、核心意见领袖的培养计划。
全是他一手设计的。
但棋盘上光有“车”
和“象”
不够。
还得有兵。
大量的、不怕死的兵。
有钱人不行。
有钱人只忠于利益。
风向一变跑得比谁都快。
真正的死士。
只能从绝望里长出来。
雷蒙德划开一份文件。
标题是“全球救济站运营报告”
。
四十二个站点。
分布在十七个国家的贫民窟、难民营、战后废墟里。
表面上是慈善机构。
注册信息干干净净。
捐款账目清清楚楚。
实际上是筛选点。
专门筛那种被世界踩进烂泥里、恨得牙根痒。
但还没彻底废掉的年轻人。
画面一转。
南美。
某贫民窟。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孩抱着半个发霉的面包在巷子里狂奔。
赤脚踩在碎玻璃和污水里。
身后七八个人追着他骂。
“小偷!”
“抓住他!
打死这个杂种!”
有人从后面飞起一脚踹中他后背。
男孩扑倒在烂泥里。
面包飞出去三四米远。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冲过去。
把面包死死护在胸口。
拳脚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他蜷成一团。
一声不吭。
一个壮汉捡起地上的铁管。
照脑袋就抡——
铁管停住了。
被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稳稳挡住。
雷蒙德戴着哑光黑色面罩。
只露出下半张脸。
语气温和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这个面包多少钱?我替他付。”
壮汉愣住。
周围人也停了手。
雷蒙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金额是那块面包的二十倍。
壮汉接了钱。
骂骂咧咧地散了。
男孩趁人松手。
抱着面包转身就跑。
雷蒙德没追。
只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妹妹的病,还能撑多久?”
男孩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雷蒙德继续说。
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
“下一顿你说不定就饿死了,就算你不死。
她呢?”
男孩慢慢转过来。
嘴唇在抖。
但眼神狠得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你要我做什么。”
雷蒙德微微弯腰。
视线跟男孩平齐。
笑了。
“忠诚,你给我忠诚。
我给你妹妹治疗,给你一个不用再挨打的人生。”
男孩咬了咬腮帮子里的肉。
攥面包的手关节泛青。
“……好,我跟你走。”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各地同步上演着。
洪灾后的孤儿。
战区失去双亲的少年。
疟疾村庄里走投无路的少女。
两个月内。
经过筛选和训练的核心信徒突破一千二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