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上将把文件袋递进去的时候。
龙老正在换茶。
青花瓷杯倒扣。
残渣磕进废茶盂里。
手上动作跟往常没两样。
赵上将把东西搁在桌角。
没吭声。
转身出去。
门从外面带上了。
秘书端着水杯过来。
赵上将摆了摆手。
副官搬椅子。
他也没坐。
七十三岁的老将军就这么杵在门外头。
腰板挺得跟钉在地上似的。
云安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小黑待机。
两米多高的黑金色机甲戳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掏出手机。
翻了两下。
放下。
又拿起来。
再翻两下。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中间有人抱着文件夹路过。
先瞄了一眼赵上将的站姿。
又瞄了一眼长椅上那个抱着膝盖的小孩。
脚底下拐了个弯。
贴着墙根溜了。
云安把手机扣在腿上。
不看了。
越看越急。
他开始数天花板的灯管。
十七根。
第九根在闪。
八成是镇流器快坏了。
赵上将的皮鞋在地砖上挪了一下。
换了只脚受力。
又站回原来的姿势。
三个小时。
云安把十七根灯管数了第四遍。
赵上将一步没挪。
云安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龙老到底看到哪一页了?
看到小鼠数据了吗?
看到那条中剂量组曲线了吗?
看到最后一页那个数字了吗?
180到220年。
第四个小时。
门开了。
龙老自己走出来的。
云安腾一下站起来。
龙老看了赵上将一眼。
“灵长类实验的审批,今天之内走完。”
赵上将后背绷紧了。
龙老停了一下。
“所有绿色通道全开。”
赵上将的喉结动了动。
“是。”
云安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灵长类实验涉及伦理审批、物资调配、基地协调。
正常流程走下来。
两到三周算快的。
今天之内。
这不是加急。
这是拿推土机碾过去。
龙老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转向秘书。
“通知国科院、军事医学研究院、西山基地生命科学部。
组建联合评估小组。”
秘书的笔在本子上飞。
“最高密级,参与人员不超过十五人,每一个我亲自过目。”
秘书还没写完。
龙老接着往下说。
“三天内完成独立复核。”
笔尖顿了一下。
“复核期间所有参与人员通讯管制,手机上交,结束前不得与外界联系。”
秘书的手都写快了。
云安注意到他握笔的指节发白。
“复核结果直接送到我桌上,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一连串指令砸下来。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话说完了。
龙老没走。
他站在走廊中间。
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
看向长椅边上站着的云安。
云安迎上去。
龙老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低下头。
距离很近。
云安能看清他眼角那些刻得很深的纹路。
鬓角全白了。
白到发根。
身上有股淡淡的茶叶味儿。
混着纸张放久了的那种气息。
龙老看着他。
“云安。”
声音压得很轻。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云安没躲。
“知道。”
顿了一秒。
“从今天开始。
死亡不再是人类的必然终点。”
这话要搁别的场合。
从一个十岁小孩嘴里蹦出来。
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会当他在说胡话。
但这会儿没人笑得出来。
一百三十七页的实验报告就摊在龙老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