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厂里的人,拉长组长搞女人,杂工往发廊跑,你想变成那样?”
“这世道什么时候奖赏过干净人?你那个初恋嫌你穷,跟煤老板跑了。
她姐姐出来打工,供妹妹读书,换来一句‘我恨你’。”
“那是别人的选择,不是你的。”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继续当拉长,一个月六百块,熬个年升车间主任,然后在东莞找个女人搭伙过日子?还是攒够了钱回老家,继续当那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乡村教师?”
第一个李晨沉默了。
第二个李晨也沉默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月光照在大街上,照在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上。
“在想什么?”
老周问。
“在想人到底能不能一直干净下去。”
老周放下啤酒杯,盯着李晨看了好一阵。
“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讲。”
“我当兵的时候在部队,我们班长是个河南人。
人特别好,谁有困难都帮,战友家里出事了他捐钱,新兵想家了他陪着聊天。
后来上了战场,班长掩护我们撤退,自己被炮弹炸掉了一条腿。”
“后来呢?”
“退伍的时候他跟我讲了一句话。
他说,老周,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说完拄着拐杖就走了。”
“后来我们通过信,他回到河南老家,娶了个寡妇,在镇上摆了个修鞋摊。
日子过得很苦,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但他每封信里都写同一句话,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现在呢?”
“一九九零年,他老婆病死了,一九九一年,他自己查出了肝癌。
没钱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活活疼死的。
死之前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信上还是那句话。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老周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我敬他一辈子,但我做不到。
我在东莞待了八年,见过太多干净人最后的下场。
有的被逼疯了,有的被逼死了,有的没疯没死,但活得比疯和死还难受。”
“所以你的意思是,干净不起?”
“能干净。”
老周把空酒瓶放在桌上。
“但你得扛得住那个代价。”
“你扛住了吗?”
老周看着巷子深处那排粉红色的灯光,眼神里没有波澜。
“我们这种人,干净不起,太贵了。”
李晨没有说话。
把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塞进嘴里,问老周借了个打火机,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老周笑了。
“不会抽就别抽。”
“学嘛。”
又吸了一口,这回没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