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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最残忍的清醒(1 / 2)

去香港前,李晨去了一趟濠畔街。

老蔡的工作室在半地下室,走进去要下七八级台阶,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老蔡工作室”

。

推门进去,一股皮料味扑面而来,混着胶水味和烟味。

老蔡坐在案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介刀,正在打版。

“来了。”

“蔡师傅。”

“坐。”

李晨在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坐下。

案子上摊着一张纸格,旁边放着几块皮料,颜色深浅不一。

老蔡没抬头,划刀在纸上走,走一段,转个弯,再走一段。

“听说你要去香港?”

“下周去。”

“跟玛丽?”

“对。”

老蔡把介刀搁下,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好事。”

“蔡师傅,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讲两句。”

“讲什么?”

“讲你这个人怎么看这个事。”

老蔡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李晨,我跟你讲句实话。”

“你讲。”

“像我这种人,是属于有点自己的想法跟本事,但对于外面世界怎么变化都持无所谓态度的。”

老蔡弹了弹烟灰。

“有一句话讲得好,你对这个世界无所求,这个世界就拿你没有办法。

我今年六十多,打了一辈子版,什么没见过?香港师傅拿八千港币的时候,我在打版。

东莞厂里拿四五百的时候,我还在打版。

现在你来找我,我还是在打版。

钱多钱少,我无所谓。

名大名小,我无所谓。

我就喜欢这个活,一辈子干这个活,够了。”

“所以你什么都不图。”

“对,什么都不图。”

老蔡把烟吸了一口,“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还年轻。”

老蔡把烟摁灭,“你二十五岁,读过书,做过老师,做过工人,跑过档口,开过厂。

你现在手里有三个档口,一个厂,一条a货线。

你还有更广阔的未来,不能跟我一样,一辈子在一个半地下室里打版。”

“蔡师傅,你这话讲得,像是要赶我走。”

“我赶你走什么。”

老蔡笑了一下,“我是在告诉你,你身边有个人,你要用好。”

“谁?”

“玛丽。”

老蔡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个女人,见过的,想过的,比一般人多的多。

她去过香港,去过新加坡,去过日本,去过欧洲。

她见过钱怎么花,见过人怎么活,见过品牌怎么做。

她可以成为你人生的导师。”

“导师。”

“对,导师。”

老蔡把桌上的纸格收起来,“你现在缺的不是手艺,手艺你已经有了。

你缺的是眼界。

眼界这个东西,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得走出去看,玛丽能带你出去看。”

李晨没接话,看着案子上那块皮料。

老蔡拿起那块皮料,翻了翻。

“李晨,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什么?”

“是你的认知已经走出了原来的阶层,却被现实困在原地。”

老蔡把皮料放下,“你看懂了很多东西,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你不再认同身边大多数人的观念,却又很难真正脱离当前环境。

向下无法兼容,向上走投无路。”

李晨抬起头。

“最残忍的清醒,叫做进退两难。”

老蔡把这句话讲得很慢。

“卡尔·荣格说过,没有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

这份煎熬,正是觉醒的代价。

当你的思想挣脱圈层束缚,肉身却被现实枷锁禁锢,认知与现实的割裂,便会生出无尽内耗。”

“蔡师傅,你这些话……”

“你听我讲完。”

老蔡把手抬了一下,“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里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判断生活是否值得。

经历进退两难的清醒者,日日都在直面这个命题。

你看到了身边的平庸琐碎,却没有能力突破现状。

清醒不是救赎,反倒成了持续折磨自己的利刃。”

李晨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尼采也说过,高级的哲人独处并非偏爱孤独,而是世间难寻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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