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离开客栈往南城走。
昨夜那只青色香囊被我留在房里,连同没有署名的纸一起压进包袱最底层;白云寺那条线既然已经被人看见,再盯着不放只会逼对方收得更紧,倒不如暂时把视线移开,看看灰衣人昨日特意留给我的另一个方向。
柳家镖局。
五年前,这四个字在沐阳算得上响亮,柳承岳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押过官银,也接过不少不能明摆到檯面上的暗镖;可他失踪后,柳家的生意一年比一年淡,原本几条跨州的大线陆续被别家吃掉,如今只剩附近商户和千山派偶尔还愿意交些货过来,勉强让「柳家」两个字继续挂在门前。
这些消息并不难问,昨日下午在南城喝两碗茶,我便听得七七八八,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一个已经衰败五年的镖局,千山派竟五年都没有真正断掉往来。
照顾故人遗孀,听起来很有人情味,可江湖上最便宜的就是「人情」两个字;只要换一个好听的说法,监视可以叫照顾,补偿可以叫念旧,就连把一户人家放在眼皮底下看五年,也能说成不忘故交。
我现在不知道是哪一种。
所以今天才要亲自去看。
苏芷琳一路比平时安静,昨日被人一路跟回客栈的事显然让她真正记住了教训,出了门后不再只看前路,遇到街角、窗面与能反光的铜器便会不着痕迹地多留一眼;她学得比我预想快,我没有特别夸,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刻意称讚,反倒容易让人把注意力放到「做得好不好」,而不是「该怎么做」。
走到南城尾段时,人声渐渐淡了下来,两旁密集的商铺被一间间带院子的老宅取代,路面也不像主街那样日日有人洒水打扫,石缝里生着细草;再往前转过一座年久失修的石牌坊,柳家镖局的招牌便出现在视线里。
两隻石狮仍蹲在门前,只是鬃毛上的雕纹早被风雨磨去大半,朱漆大门也褪成暗红;匾额上的「柳家镖局」四个字倒擦得干净,门旁原本应该挂着三面镖旗,如今只剩一面褪色的柳字旗,被晨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
院门没关。
里面却没有一间大镖局该有的热闹。
前院只停着两辆板车,几个上了年纪的镖师正在检查绳索,靠墙摆着十几口镖箱,大半都有修补过的痕迹;地面仍留着当年车马频繁进出磨出的深痕,只是新留下的车辙极少,旧痕反而一层层沉在石面里。
一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没落,看匾额没有用。
看地就知道。
我们才在门外站了片刻,守在侧门的老仆便抬起头,他先看我,再看苏芷琳,等认出她的身分后,眼神明显多了一点疑惑;云霞派掌门之女忽然来一间已经没落多年的镖局,本来就容易让人多想,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苏芷琳没有再像前两日那样借苏正元的名头压人,只说有趟货想问柳家走不走,老仆迟疑片刻,还是把我们请进前厅,自己转身往后院通报。
厅里陈设很旧,却收拾得极干净;墙上挂着柳承岳年轻时用过的长刀,刀鞘已经有些泛白,旁边几面旧镖旗也褪了色,桌案后堆着几本正在使用的帐册,其中最上面一本还摊开着,墨迹很新,显然方才有人正在算帐。
我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偷看东西有偷看的方法,在人家正厅里伸长脖子,那不叫查案,叫找打。
等了没多久,后院便传来一阵干脆的脚步声。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
二十出头,一身月白劲装裁得十分合身,长髮高高束在脑后,腰间只繫一条深青窄带,没有多余坠饰;她的个子比寻常女子略高一些,腿长,腰却收得极细,走路时每一步都落得很稳,没有闺阁女子那种拖沓的步子,一眼便知道是从小练武留下的习惯。
只是那身劲装实在贴身。
原本应该只为了方便动手的衣料,反倒把身上的线条勾得十分清楚,胸部丰盈挺拔,和那截纤细腰身形成极明显的落差;再往下,腰胯的弧度收得干净,接着便是两条修长而紧实的腿,那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能有的身段,而是一种常年习武后留下的匀称与力道。
我多看了一眼。
苏芷琳就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我当没听见。
那年轻女子已经走到厅里,眉眼不像寻常江湖女子那么锐利,反而生得偏柔,鼻梁秀挺,唇形也漂亮,若换一身裙装,大概更像哪户世家的小姐;偏偏那双眼落到我身上后,眉梢便微微压低,原本柔和的五官顿时多出几分不好招惹的味道。
柳映棠。
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能在父亲失踪后还守着这间镖局了。
长得漂亮,不代表脾气也漂亮。
她先向苏芷琳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向我;两人显然只在一些门派场合远远见过,谈不上熟,一个云霞掌门的女儿忽然陪陌生男子找上门,本来便不像单纯託镖。
「要送什么?」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