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水道,原本的义庄被淹过一次,后来新建的祠堂往东搬,旧屋便一直空着。
到了地方,沈绮罗连正门都没看,直接翻墙。
我站在墙下看她。
「有门不走?」
「门有人看。」
「妳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人在门口坐了一早上。」
「人呢?」
「不见了。」
我停了一下。
「妳的人不见了?」
「嗯。」
她说得像在讲天气。
「还进?」
「不然我来干嘛?」
我忽然理解她为什么总像在拿命下注,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危险明明已经摆在桌上,她仍然会把筹码往前推。
我跟着翻墙,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活人。
正屋门半开,地上却留着两种新脚印,一种是布鞋,另一种鞋底较窄,而且走路的人左脚明显较重;我蹲下看。
「至少两个人走过。」
沈绮罗已经走到墙角,指着一小片香灰。
「还有人来过。」
「这能算第三个?」
「不能,只能确定有人在这里点过香;许三更抽旱烟,不烧这种东西。」
她靠近闻了一下。
「赌坊常烧的醒神香。」
地下掌事果然有地下掌事的眼睛,至少她没有把一撮香灰硬算成第三双脚。
她才把门推开一半,里面忽然射出一枚铁钉,我一把扯住她衣领往后。
铁钉擦过门框,沈绮罗被我拉得撞进怀里,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笑。
「反应不错。」
「妳早知道?」
「不知道。」
「那妳笑什么?」
「有东西才值得进。」
我真想把她扔出去,第二枚铁钉没来,屋内反而传出一个沙哑声音。
「绮罗?」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还活着?」
「本来快死了。」
我们进屋,许三更比我想像中老,瘦得只剩骨头,一条腿裹着布,坐在墙角。
旁边倒着一个男人,后脑全是血,却还有气。
沈绮罗扫了一眼。
「谁?」
「来问旧帐的。」
「问什么?」
老人看向我。
「他是谁?」
「买帐的。」
「活帐还死帐?」
沈绮罗笑了一下。
「十五年前,伏龙那笔。」
老人脸色一下变了,我也转头看她。
「妳直接说案子?」
「不然呢?」
她竟然还理直气壮。
许三更盯着我很久。
「你跟伏龙那笔旧帐有关?」
「我在查。」
「替谁查?」
「死人。」
他愣了一下,我没有再解释,沈绮罗反而笑出声。
「他比我会讲。」
老人没有再追问,地下的人本来就不爱问真名,问得太清楚有时反而活不久。
我把拓本放到他面前。
「认得?」
他原本还在看我,目光落到票上后,整张脸慢慢僵住。
「哪来的?」
「十三年前。」
「我问你哪来的。」
「死人留下的。」
这句才对他的胃口,他没有伸手,只看。
「南桥。」
「嗯。」
「三百六十。」
「嗯。」
「冯收。」
老人闭上眼。
「你们不该问这张。」
沈绮罗蹲到他面前。
「我就是因为不该问才来。」
许三更睁眼瞪她。
「妳迟早死在这张嘴上。」
「很多人都这样说。」
「还有。」
「还有什么?」
他看着那个「冯」字,沉默半晌,才问了一句。
「你们要找哪一任?」
房里一下静了。
不是问哪个「冯」,而是哪一任。
我没有立即追,沈绮罗也第一次完全不笑。
「什么叫哪一任?」
老人像已经后悔自己说出口。
「没什么。」
「许三更。」
「不知道。」
「你以前替南桥抄前票。」
「抄票不等于知道上面的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哪一任?」
老人不答,沈绮罗慢慢站起来。
「外面那个是来杀你?」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