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试手,跪着迎我
暮色沉入西山。
最后一缕残阳从连绵山脊后退去时,顾家祖宅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黑瓦、朱门、层层飞檐。
整座祖宅盘踞在半山之上,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老兽。
山门外没有任何顾氏标誌,只有两尊被岁月侵蚀得面目模糊的石狮,沉默守着那道足以让无数权贵低头的百年门庭。
车队停下。
冷月率先推开车门。
晚风吹动她黑色长衣的下襬,勾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
那张不久前还贴在顾辰怀里泛红喘息的冷艳面容,此刻已看不出半点柔软。
凤眸如霜,腰悬短刃。
她又变回了顾家暗影里那柄最锋利的刀。
只是下车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走在最前方,而是站在车门旁,静静等着里面的男人。
一隻修长的手先伸了出来。
顾辰弯身下车,一袭黑色修身长风衣罩着白衬衫,领口鬆开一颗钮扣。
晚风掠过他额前碎髮,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依旧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笑。
没有武器。
没有护卫。
甚至不像来赴一场决定生死的宗族大会。
倒像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俊俏少爷,带着自己的漂亮女人,来参加一场无聊晚宴。
冷月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低声道:
「进了这道门,顾家三房、七支旁系都会盯着你。」
「怕了?」
顾辰站到她身旁。
「我怕你管不住嘴,还没进宗祠就先把人得罪光了。」
「这妳可以放心。」
顾辰抬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一缕长髮别到耳后。
「我这人向来和气。」
冷月侧眸看他。
想到不久前他也是用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把她欺负得浑身发软,
她便恨不得现在一脚踹过去。
「你若算和气,狼都该吃素了。」
顾辰低低一笑。
顾家大门也在此刻缓缓开启。
两排黑衣护卫无声分立,从山门一路延伸至前庭。
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顾辰身上,有审视、有轻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没有一个人出声迎接。
更没有一个人叫他少爷。
冷月眸色渐冷。
顾辰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
只将一隻手插进风衣口袋,踩着青石路,慢悠悠地跨过顾家门槛。
就在他的右脚落下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
「慢着。」
前庭演武场旁,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斜倚朱红廊柱,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珠,几名顾家子弟簇拥在他身后。
顾成彦。
与平板照片里一样,皮相不差,眉眼间却浮着长年纵慾留下的虚气。
顾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冷月昨夜给他的评语很准。
草包。
顾成彦见他竟然无视自己,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听说你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连顾家一天的教养都没受过。如今仅凭一份血脉鑑定,就想回来认祖归宗——」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四周。
「未免太容易了吧?」
廊下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顾辰脚步未停。
「你哪位?」
笑声骤然止住。
顾成彦脸色一沉。
「我是顾鼎川长子,顾成彦!照族中排行,你该叫我一声堂兄。」
顾辰像是想了一会儿。
「没印象。」
他转头问冷月:
「昨夜名单里有他?」
冷月强忍唇角那一丝笑意,面无表情地回答:
「有。」
「哦。」
顾辰恍然点头。
「就是那个癈柴。」
顾成彦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说谁是癈柴!」
顾辰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顾成彦,笑容温和得近乎亲切。
「我说错了?」
「你父亲若真看重你,今晚怎么只让你站在门外叫,自己却躲在宗祠里?」
顾成彦握着手珠的五指骤然僵住。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顾辰笑话的人,也纷纷收了声。
一句话。
便将顾成彦从顾家年轻一代的代表,说成了被父亲丢在门外试探敌人的棋子。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因为顾鼎川确实没有出现。
「牙尖嘴利!」
顾成彦恼羞成怒,猛地将手珠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