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保卫科的关押室内,阎埠贵的情况,也很不好。
保卫科的人倒是没有为难他这个中年小学老师,没有动什么刑法。
也同样是审。
翻来覆去地审,天天问,换着法子问。
他回答得慢了,就让他坐直了重说。
他回答得急了,就说他态度不端正。
他不回答,就把他晾在椅子上,一晾就是半天,连口水都不给喝。
审讯室也逼仄,阎埠贵坐在那里,一开始还能在心里算计算计,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随着时间越久,他心里那点算盘就拨不动了。
他开始害怕。
怕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
怕学校把他开除了。
怕回家的时候,家里变了样。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吃亏。
这一回,他真怕自己吃大亏。
幸好,这一天,他终于被放出来了。
连带一起被放出来的,还有秦淮茹和贾张氏。
三个人从保卫科的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阎埠贵抬手遮着额头,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就是变得皱巴巴的,领口发黑,袖口起毛。
伸手摸了摸脸,胡子拉碴的,扎手。
秦淮茹和贾张氏站在他旁边。
秦淮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皮。
她的肚子还是那样,不大,被棉袄遮着,看不太出来。
贾张氏比她更惨,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佝偻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脸色灰白。
阎埠贵看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也是脚步虚浮,一脸惶恐。
贾张氏迟疑着不肯走,回头问保卫科的人:“我家棒梗呢?”
“那个小孩呀。”
保卫科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头也没抬,“行为恶劣,要送到少管所管教几天。”
“啊,还要管教?”
贾张氏的声音都变了。
“是啊。
去去去,快走,别在这碍事。”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可被催促以后又不敢停留。
经过这些天,他们可真是怕了。
根本不敢闹事。
三人只能犹豫着走了。
走出保卫科的大门,沿着马路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路上有行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
三个人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像三只被赶出窝的老鼠。
回到大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后了。
大院的人都麻了。
都习惯了没有她们存在。
她们回来的时候,院里人正各忙各事,见到她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三大爷和贾家人回来了。”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出来瞧热闹。
阎埠贵一进前院,看到这么多张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露出笑容。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雨过天晴,风平浪静了。
阎解放第一个迎出来。
他从自家屋里蹿出来,跑得飞快,冲到阎埠贵面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张了张,眼眶就红了。
“爸!”
他的声音发颤,感情充沛,像是憋了好多天,终于能喊出这一声。
“爸,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别说了。”
阎埠贵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先进屋。”
阎解矿和阎解娣也出来了。
两个小的站在门口,怯怯地看着他们的爹。
阎解矿叫了声“爸”
,阎解娣没说话,只是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阎解成走在最后面。
他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来。
他只是看着阎埠贵,看着他爹那张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脸,嘴角动了动,没叫出声。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人各自回了自己屋。
阎埠贵进了前院自家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杨瑞华赶紧端了碗水过来,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水是凉的,但真解渴。
“之前是我大意了。”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不过咱们家不亏。
不就是蹲了几天的保卫科嘛。
这回送你师傅一个人情,回头你师傅肯定教你真本事。”
听到这,旁边的阎解放自然无比感动。
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呀。
他的眼眶又红了,嘴抿着,用力点了点头。
阎解成却直接转身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