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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又变回毒舌苏念了。
——刚才那个在我怀里哭到打嗝的、软绵绵的、往我肩膀上糊鼻涕的苏念呢。
去哪了。
退货。
“行行行。
你检查。
三盒。
青椒肉丝、青椒炒蛋、青椒牛柳。
我把青椒全挑出来了。
盒盖上。
纸巾底下。
你自己看。”
苏念站起来。
光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穿着那双白色一次性拖鞋。
她的腿还有点软。
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伸手去扶。
她拍了我的手一下。
“别碰。”
“你差点摔倒。”
“没摔。”
“你——”
“吃饭。”
她走到折叠桌前。
坐下。
掀开第一盒的盒盖。
肉丝。
她检查了一遍。
筷子上上下下翻。
然后掀开旁边的纸巾。
青椒堆。
整整齐齐码着的、翠绿的青椒丝。
她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把视线移回盒子里。
筷子夹起一筷子肉丝,送进嘴里。
我站在旁边看着。
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那些说出口的话。
“你不想死。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我怎么就——
“你站着干嘛。”
她嘴里还嚼着肉丝。
声音含糊的。
“坐啊。
这是你的桌子。”
“哦。
哦好。”
我在折叠桌另一边坐下。
折叠桌很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缩回去了。
贴着椅子腿。
我尽量把自己的腿往旁边挪。
但桌底空间本来就窄,怎么挪都还是会碰到。
最后还是算了。
膝盖对着膝盖。
中间隔了大概五厘米。
苏念低头吃饭。
吃得很安静。
筷子夹起肉丝,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偶尔夹一块鸡蛋。
第三盒是牛柳。
她三盒轮着吃。
没有挑食的迹象。
也没有再骂我。
只是吃。
但她的吃相——怎么说呢。
明明是狼吞虎咽的姿势,筷子夹得很快,嘴巴塞得鼓鼓的,但因为脸太小嘴太小,再怎么快也显得秀气。
腮帮子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像仓鼠。
这个比喻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会死。
我看着看着。
鬼使神差地。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她坐在我家餐桌前面。
我家的餐桌是折叠的,靠墙放着,上面永远铺着一层没换过的塑料桌布,格子图案,蓝白相间。
她坐在那里,穿着我的t恤当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踩着我的拖鞋,手里捧着碗,筷子夹着我做的菜——
什么菜。
我不会做饭。
方便面。
自热米饭。
最多再加个蛋。
但她坐在那里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
特别清晰。
清晰到我几乎能看到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
冰箱的嗡嗡声。
窗外楼下的狗叫。
客厅那盏坏了一半的吊灯。
她坐在那里,抬头看我,问:“还有吗。”
我说:“没了。
你要吃自己去冰箱拿。”
她说:“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我说:“免费的你还想要什么态度。”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我——
“苏念。”
“嗯?”
她抬头。
嘴里还塞着饭。
“你要不要——来我家。”
她停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
嘴里还在嚼。
但速度明显慢了。
眼睛看着我。
瞳孔慢慢放大。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像仓鼠——不对。
像被按了暂停键的仓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