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页写的是“青灯巷小宅一处,二进,东厢设书房”
。
第九页只有半页字。
“紫檀小匣一只,内收旧账十二册,药案残卷一卷,青铜钥匙一枚。”
沈照檀看着“旧账十二册”
四字,耳边像又响起诏狱里裴行舟那句低声的问。
你知道青灯巷?
原来不是一个地名。
是一道门。
门后有宅,有书房,有旧账。
林氏的目光落在副册上,帕子在掌心收紧。
沈照檀没有抬头。
“母亲方才说,账册残缺是年深日久。”
林氏道:“总册在账房里放了多年,难免有损。
副册既在周嬷嬷手里,自然以副册补上就是。”
“那济春堂钥匙呢?”
林氏一顿。
沈照檀把副册推过去半寸。
“药材铺、青灯巷小宅、紫檀小匣。
三页全缺。
若只是虫蛀,未免太会挑。”
账房刘三扑通跪下。
“大姑娘明鉴,小的只是管账,这些旧页什么时候缺的,小的真不知道。”
沈照檀看了他一眼。
“我问你了吗?”
刘三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林氏轻轻吸了口气。
“照檀,你这是疑心我?”
“女儿不敢。”
沈照檀语气平静。
“所以只要钥匙。”
“什么钥匙?”
“济春堂药材铺的钥匙。”
林氏眉心微动。
沈照檀看得清楚。
青灯巷小宅和紫檀小匣太重,此刻逼急了,林氏只会咬死不认。
药材铺不同。
它在明面上,有门脸,有掌柜,有账目。
只要拿到钥匙,她就能顺着药材铺查到母亲药案流向。
前世裴行舟怕药案。
那就先从药案开始。
林氏叹道:“那铺子多年无人经营,钥匙一时未必找得到。”
沈照檀点头。
“找不到也无妨。
今日我便让周嬷嬷去顾家递信,说沈家掌家多年,连先夫人嫁妆铺子的钥匙都寻不着了。
请外祖母派人来一起找。”
林氏脸上的温软终于裂了一道缝。
顾家不算显赫,可顾老夫人最护短。
当年顾氏去世后,顾家几次要接沈照檀回江南,都被沈怀章以父女名分拦下。
若这事闹到顾家,就不只是内宅账目。
是沈家苛待亡妻嫡女。
沈照檀看着林氏,没有催。
她给对方留了体面。
也给了台阶。
就看林氏舍不舍得下。
半晌后,林氏转头看向身边妈妈。
“去我房里,把西次间妆奁底下那串旧钥匙取来。”
管事妈妈低声应下。
沈照檀垂眸。
果然在她房里。
所谓一时找不到,不过是看她有没有本事要。
钥匙送来时,已经过了半盏茶。
铜钥匙比寻常宅门钥匙小些,柄上刻着一个“春”
字,磨损得厉害。
沈照檀接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刻痕。
济春堂。
母亲的药材铺。
也是顾氏药案重新浮出水面的第一处门。
林氏柔声道:“药材铺钥匙给你便是。
至于青灯巷那处宅子,我从未听顾姐姐提起过,还要再查。”
沈照檀把钥匙交给周嬷嬷。
“好。”
林氏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放过,眼神微微一顿。
沈照檀合上副册。
“今日只查到这里。”
周嬷嬷急了。
“姑娘,那青灯巷……”
沈照檀看了她一眼。
周嬷嬷立刻住口。
账房里人多。
青灯巷三个字,今日已经足够。
再往下查,就该有人急着动手了。
她要等。
等对方先露出该露的手。
从账房出来时,雨停了。
沈照檀沿着回廊往绣楼走,青黛远远迎上来,脸色发白。
“姑娘。”
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照檀脚步一顿。
“出事了?”
青黛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无人跟近,才道:“奴婢照您的吩咐守着旧箱。
方才去取热水的工夫,回来就见箱扣被人动过。”
周嬷嬷脸色骤变。
“丢了什么?”
青黛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