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书房内。
苏绍安坐在书案后看折子。
长风挑帘走进来。
“纸送去了?”
苏绍安目光没有离开折子,随口问。
“送去了。
不过,王嬷嬷把属下拦在门外了。”
长风如实禀报,“说秦姑娘正在刻平叔那块寿山石。
嬷嬷紧张得连地都不敢扫,怕属下进去惊了姑娘的手。”
苏绍安翻折子的手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长风。
“开刻了?”
“是。
属下在门缝里瞧了一眼。
秦姑娘那架势,稳得很。”
苏绍安放下折子。
寿山石质软,刻魏碑极难。
魏碑的刀法,需得大开大合,方能显出金石之气。
若是腕力不够,或者心境不稳,很容易刻得软绵无力。
“你看清她用的是什么刀法了吗?”
苏绍安问。
长风一愣,挠了挠后脑勺,“什么刀法?属下不懂这个啊。
就看到她拿着刀往前推。”
苏绍安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冲刀还是切刀?”
“呃……冲吧?”
长风不太确定,“反正刀没停,一直往前走。”
冲刀。
苏绍安沉思起来。
初学者刻印,多用切刀。
一刀一刀地切下去,容易控制,不易出错。
但切刀刻出来的字,边缘破碎,缺乏气势。
敢直接用冲刀刻魏碑,且是在极品寿山石上。
这丫头,不仅有天赋,胆子也极大。
“公子,您说秦姑娘会把平叔的寿山石刻成什么样?”
长风有些担忧。
“等她刻完,拿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苏绍安语气平淡,但心里也莫名有些期待。
他脑海中浮现出秦素玉那双清澈的眸子,和她左手写下的那些刚硬字迹。
“说的也是,可属下现在就紧张得厉害,迫不及待想知道呢。”
长风目光盯着门口,似乎想再过静思斋看一眼的样子。
“刻的又不是你的石头,你紧张什么!”
苏绍安哼一声,没好气地重新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
静思斋。
日影逐渐西斜。
秦素玉坐在石桌前,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挪动过位置。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右手虎口处微微发红,那是长时间用力握刀留下的痕迹。
“呼——”
秦素玉轻轻吹去石面上的红色粉末。
四个字,已经刻完了一半。
‘苏平’二字,跃然石上。
她没有急着继续。
刻印最忌心浮气躁。
她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一直躲在廊柱后面的王嬷嬷,见她放下了刀,这才敢长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姑娘,歇会儿吧。
奴婢去给您端杯热茶。”
王嬷嬷声音压得极低。
“有劳嬷嬷。”
秦素玉点点头。
王嬷嬷端来热茶,放在桌角,眼睛忍不住往那块石头上瞟。
“姑娘,这字……看着真精神。”
王嬷嬷虽然不识字,但也能感觉到那刻痕里透出的一股子凌厉劲儿。
秦素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嗓。
“还差一半。
明日再刻。”
她将寿山石小心翼翼地放回紫檀木锦盒,扣上铜锁。
这方印,是她向太师府证明自己价值的敲门砖。
绝不容有失。
……
天刚破晓,太师府上空的晨雾还未散去。
静思斋内,秦素玉已经坐在了石桌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牙白色的交领襦裙,袖口用细布带紧紧扎住。
洗漱过后,她连早膳都没用,净了手便打开紫檀木锦盒。
那方鸡血寿山石静卧其中。
昨日刻了一半的苏平二字,切口平滑,隐隐透着锋芒。
秦素玉拿起精钢刻刀。
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压住印石,右手执刀,手腕下沉。
刀尖咬住石面,顺着墨迹向前推进。
石屑簌簌落下,落在她牙白色的袖口上。
王嬷嬷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粟米粥走到屋檐下,脚步放得很轻。
她看了一眼石桌前那个专注的身影,没敢出声打扰,只将粥碗放在廊下的木几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柱子安静地等着。
……
听竹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