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所有人都在沉睡，守夜的也开始迷瞪。

板车上，老妇人呼吸沉重。

缩在她身边的女子却缓缓睁开眼。

她眼底的凄楚与怯懦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清明。

慢慢坐起身，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打盹的守夜趟子手。

女子轻手轻脚地爬下板车，避开地上散落的枯枝，如同野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向营地外围摸去。

她绕开骡马，专挑篝火照不到的阴影处走。

距离营地边缘三丈远。

女子停下脚步，躲在一块隆起的土坡后，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指大小的物件。

她将物件举到唇边，正要鼓腮。

风声骤紧。

毫无征兆，一道寒光从她侧后方的黑暗中斜劈而出，直奔她的咽喉！

女子瞳孔骤缩。

换作白日里那个跌跌撞撞的逃荒女，这一刀定能让她身首异处。

可就在刀锋即将切开肌肤的刹那，女子单薄的身躯竟生生向后弯折。

刀刃贴着她的鼻尖划过。

女子双腿一蹬，整个人快速向侧边贴地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杀人啦！”

她仰头大声尖叫，不出声，一定会死！

阿默从阴影中站直身子，握着短刀，眼神冰冷。

她没有追击，因为营地已经炸开了锅。

她不能判断，在这里抹了这个女人，会给她们主仆带来多大的麻烦。

“什么人！”

守夜的趟子手最先反应过来，抽出腰刀大喝。

紧接着，帐篷和板车上接二连三亮起火把。

几十个汉子提着兵器，骂骂咧咧地冲向外围。

老四跑得最快，举着火把一照。

女子跌坐在地，捂着胸口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而三步外，阿默捏着短刀站在那里翻白眼。

“好哇！

又是你这小畜生！”

老四眼睛一亮，立刻挥刀指向阿默，“大半夜不在车里待着，跑出来草菅人命！”

越来越多的趟子手围了上来，火光将这片土坡照得通明。

马车里。

秦素玉也被那声尖叫惊醒，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棉被。

她愣了一瞬，赶紧看向车门。

阿默不在！

外面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秦素玉浑身一个激灵，套鞋，抓起斗篷披在身上，一把掀开毡布冲了出去。

刚下车，就看见几丈外，火把将阿默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

秦素玉拨开外围的趟子手，挤进圈内。

女子见秦素玉出来，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一名趟子手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大爷救命……我只是起夜如厕，这哑巴突然冲出来，拿刀要抹我的脖子！

若不是我脚滑摔了一跤，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阿默，“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下这等毒手！”

老四转头看向赶来的雷镖头，大声拱火，“大当家！

你听见了！

这哑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

“今日她能毫无缘由地杀个过路人，明日就能半夜摸进咱们兄弟的被窝里抹脖子！

咱们长威镖局岂能容这等祸害留在队伍里？”

趟子手们也开始愤怒起哄。

“杀了她！”

“对！

赶出队伍！

不能留！”

“砍了这疯狗！”

雷镖头提着鬼头刀，面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又看向阿默。

阿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握着刀，对周围的叫骂置若罔闻。

见此情形，秦素玉心头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大跨一步，直接挡在阿默身前。

“大哥们听我说一句！”

秦素玉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指着地上的女子，厉声质问，“你说你起夜如厕？谁家女眷起夜，跑三丈远，还专挑这没遮没挡的上风口？”

女子瑟缩了一下，抽泣道，“我……我怕惊扰了各位大爷歇息，才走远了些。”

“放屁！”

秦素玉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

她知道此时道理根本讲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倒打一耙。

“你分明是白日里跟我要肉汤，阿默不给，还烧了干粮，你怀恨在心！

故意诬陷她！”

“我没有……”

女子连连摇头。

“你没有什么！”

秦素玉步步紧逼，“你说阿默要杀你。

伤呢？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