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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识字(1 / 2)

两个月的时间,如院子里开落的野草,无声无息地淌了过去。

翎已经彻底融入了育幼院的生活。

晨光初曦时有人唤醒,她便顺从地坐起,抬手将几缕微卷的黑发拨至耳后,随后去往那棵熟悉的树下,像一尊静止的雕塑般坐上许久。

开饭时,她总是精准地落座在长桌最边缘、光线最暗的角落,吃得极慢,分量也极少。

下午是她踱步的时间。

墙根、树荫、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小门,她的脚步在这些固定的点位之间来回,丈量着边界。

到了夜里,她将被褥妥帖地拉至胸口,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直到意识沉入黑暗。

她从不主动在人群中发声,其他孩子也读懂了她的孤立,逐渐不再试图涉足她的方圆。

在院里大人的眼中,她成了一个最省心的存在——不吵闹、不试图越界,亦不与人起一丝龃龉。

那位负责厨房的中年女人偶尔在擦汗时斜过一眼,确认那抹黑色的剪影按时吃了饭,便收回目光,不再多加刻责。

这天午后,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院子里的泥土瞬间被泡得泥泞酥软,孩子们全被困在沉闷的屋檐下。

翎沿着曲折的走廊缓步走着,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经过了一间平时常年落锁、极少有人涉足的偏房。

不知为何,今日那扇门并未关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翎驻足,伸手将门推开了些许。

屋内光线昏暗,散落着几张落满灰尘的旧木桌,桌面上杂乱地堆栈着一些废弃的纸张与书籍。

书页早已泛起焦黄,边缘如干枯的落叶般微微卷曲。

她在门口伫立了片刻,随后抬脚走了进去。

她伸出右手,指尖在一迭书里挑拣出一本最薄的。

纸页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字。

翎注视着那些方块,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一寸寸滑过。

有些字一映入眼帘,脑海里便自然浮现出它的读音;有些字则显得眼熟,却隔着一层大雾,怎么也唤不出名字。

她没有读出声,只是沉默地、一页页地翻动着,目光紧随着字迹的走势流转。

翻到一半时,她的指尖骤然停在一行字上。

她微微凝神,黑眸定定地看着那处,彷佛在确认一场古老的幻觉。

中年女人恰好从走廊经过,瞧见这间房的门开着,便沉着脸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瞧见翎正端坐在桌前。

窗外昏暗的雨天里,女孩手里捧着书,侧脸专注而沉静。

女人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育幼院里捡来的孩子,多半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惶论主动去碰这些枯燥的书本。

她放轻脚步走近几步,低头瞥向翎指尖驻留的那一页。

你识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翎缓缓抬起头,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看向女人,没有慌乱。

她将书轻轻放回桌面,可葱白的手指依然搭在书页边缘,指节呈现出自然而优雅的弧度。

过了几秒,她才微不可察地将头点了一下。

女人盯着她,又看了看那本泛黄的书。

她似乎有些不信,随手从旁边扯过另一本更厚的册子,粗暴地翻开一页,粗糙的手指戳在其中一行字上:那这个呢?

翎垂眸看去,干涸的嘴唇轻轻嚅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呢喃。

她没读完一整句话,只是精准地念出了其中的几个核心字。

声音虽小,字正腔圆。

念完后,她重新低下头,像一朵再度合拢的花,不愿再多施舍一个字音。

女人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最终,女人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将那本厚册子抽了回去,语气生硬却放软了几分:可以看。

但别弄坏了。

翎点了头。

待女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她才重新拾起刚才那本薄书,一页页往后翻去,她残存的记忆残缺不全,认得的字并不算多,但绝非一无所知。

有些句子她能拼凑出模糊的大意,有些则只是单纯地看着,任由那些线条在眼底流过。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院长的耳中。

院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院子里露面。

听完中年女人的禀报后,她亲自拄着拐杖,无声地来到了那间偏房门口。

翎依然坐在老位置,指尖下是未完的书页。

院长站在阴影里,隔着一道门坎审视着她。

老人的心底掀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波澜。

送进这里的孩子,多半是流浪儿或贫苦人家的弃婴,灵魂和肉体一样粗砾。

而眼前这个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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