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人口太多,派出所查来查去,没查出个名堂来。不久,桂杰的粉丝在网上闹起来,有的还自跑到他的住处找他,来到派出所要说法。
派出所将案子移交给分局,分局意识到失踪者是个在网络上有一定影响力的主播,但排查下来,还是没有突破口。网上的不满更大了,粉丝们要求警方立即找到桂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身残志坚的桂杰仿佛已经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图腾。
案子最后转到市局刑侦支队,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几轮排查下来,线索零散,支队内部有一种声音是,桂杰主动离开,寻求死亡。
黎宝坐直了。
这是粉丝、对桂杰有点了解的路人都不会接受的说法,桂杰那么乐观,最难的时候都坚持下来了,现在人气越来越高,收入也能够支撑他看病吃药,他怎么可能突然结束生命?他失踪之前的几个视频如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完全没有抑郁轻生的倾向。
但部分线索指向了这匪夷所思的可能。
桂杰每年都要住院,一辈子都得靠药物。他虽然在镜头前大笑,感叹是社会帮助了他,粉丝都是他的恩人,可是镜头之外,他每时每刻都在被病魔折磨。他看似被无数的粉丝爱着,但他身边的人将他视作包袱。而他的粉丝也不是无条件地爱他,他们爱的是他的乐观和正能量,他在部分视频里讲自己病时的痛苦,马上就有粉丝骂他传播负能量,自己是来看他笑的,不是看他哭的,这些评论都是高赞评论。
桂杰租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的足迹和指纹,留下他一个人的dna,门锁没有被破坏过,必须每天吃的药物没有被带走,为数不多的衣服都在柜子里。他像是平静地走了出去,去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他的乐观早就成了商品,可是他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快乐中千疮百孔,他走不下去,所以选择结束。
支队也排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和他有联系的分别是房东一家,快递分拣站老板和员工,附近的快餐店,医生,药店店员。
他们对他普遍抱有怜惜态度,没有经济上的矛盾,房东看他可怜,一个月只收他两百块,分拣站老板则说,帮助他等于给自己积德。这些人没有作案动机。
至于网络上,他有同一个赛道的竞争对手,有极端粉丝,有黑粉,他的私信里甚至包括死亡威胁,但这部分有动机的人不在秋犁市。
桂杰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正在增加,然而尸体迟迟没有出现也是一桩怪事。他如果真是自杀,自己无法处理尸体,这种情况下,尸体一般都会被现。而有隐藏尸体行为,那就说明他杀的可能更高。
支队正在为桂杰是死是活而争论,两者的调查方向不同。黎宝这个局外人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桂杰被人限制行动。至于原因……
柳孟县那个残疾人福利院,是慕残者的天堂。
桂杰本就是残疾,是这类犯罪者的目标。
柳孟县的残疾人福利院被打掉了,其他地方未必不存在。
但黎宝只是个外来的旁听者,没有直接表任何意见。会后,赵亚峰带他去见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曾乡,曾乡三十多岁,副支队长,是支队重点培养的骨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