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第四十天,星期六早上。
我睁开眼睛时,右手正压在枕头底下。
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直到我想把手抽出来,那隻手真的照着我的意思动了。
我盯着天花板,试着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一下。
接着抬起左手,在眼前慢慢握紧。
【子涵。】
〖干嘛……〗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含糊。
【妳有在动手吗?】
安静两秒后,她彻底醒了。
〖没有。〗
我坐起来。长髮从肩膀滑到胸前,睡衣领口跟着歪向一边。我赶紧把视线抬回墙上的时钟。
七点十二分。
我们八点半以前得出门。
〖居然是今天。〗
【什么叫居然是今天?】
〖没什么。很好啊。〗
她的声音忽然精神得不正常。
这个週末的行程,是她从几天前就开始排的。
星期四晚上,她在笔电前同时开了十几个分页。早餐、游戏店、甜点、展览、晚餐,连哪一段路可以顺便拍照都用不同颜色标了起来。行程一路排到星期日傍晚,中间只留了几小段空白,据她说,那叫「弹性时间」。
我看完只问了一句:【这根本是妳自己想去吧。】
她当时连头都没抬。
〖让你排行程,还不是整个週末都待在家里打电动。不如跟我出去。〗
我没有拆穿她。
臺南回来以后,我确实有好几天不太想说话。
那不是故意躲她。只是每次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她的房间、她的手、她手机里只有她名字的帐号,我就会再次想起安平那扇门。
父亲和母亲的人生仍然往前走。
少了我,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空洞。
子涵没再逼我找证据,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突然把这个週末塞得满满的。
现在,她辛苦排好的行程偏偏落到我手上。
【我还妳吧。】
〖不要。〗
【才醒来不到五分钟耶。】
〖所以?〗
【行程是妳排的,房间是妳订的,路也是妳查的。我控制有什么用?】
〖我会告诉你。〗
【那妳自己去不是比较快?】
〖不行。今天你去。〗
我把脚放到地板上,踩进拖鞋。身体的重心仍牢牢留在我手里,完全没有自然鬆开的迹象。
【妳知道我真的要还,妳拦不了吧?】
子涵没有马上回话。
她当然知道。稳定下来以后,我不能主动把控制权拿过来,她也不能指定我什么时候出现。可一旦身体落到我手上,我随时都能主动放开。
这是我们唯一能预测的部分。
〖我知道。〗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
〖可是你不是一直说,别人替你做过的事不算你的吗?〗
【我哪有一直说。】
〖在臺南说过。〗
【那时候不是在讲旅行。】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所以今天才要你自己去。〗
我坐在床沿,没有再准备交回。
窗帘边缘漏进一道很亮的晨光。书桌上放着她昨晚整理好的小旅行袋,旁边没有帽子——她原本显然没打算带。椅背则挂着一件淡色洋装,裙襬垂在地面上方,连今天要穿什么都已经决定好了。
那整个週末没有一项是以张智凯的名字订的。
可她还是说,今天要我自己去。
【好。】
〖真的?〗
【先说好,我随时可能还妳。】
〖可以啊。至少你先出门。〗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出门以前。】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们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
盥洗、上厕所、换衣服。
那三件事依照顺序排在前面,像三道谁都绕不过去的关卡。
〖先刷牙。〗
【然后呢?】
〖刷完再说。〗
【妳这是拖延。】
〖你有资格说我吗?〗
我走进浴室,站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子涵顶着睡乱的长髮,脸颊还留着枕头压出的淡红痕迹。
她先教我把头髮束起来,再告诉我哪个是洗面乳、哪一瓶是保养用的。刷牙没有问题,洗脸也只弄湿了半边袖口。真正轮到上厕所时,我们却又一起沉默。
【不然我现在还妳?】
〖……你真的很会挑时间。〗
【这不是妳比较方便吗?】
〖你一还,我们今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