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几页?〗
【十七。】
她看向页码。
正好十七。
〖你到底怎么记的?〗
【就看到了。】
〖这句话真的很欠揍。〗
我不只记得文字。
中午去超商时,店员找了哪些硬币、前一位客人买了什么,以及子涵站在饮料柜前先拿起哪一瓶再放回去,我也能照顺序说出来。
她故意在回家后问我收据总额,我连最后一位数都没说错。
这才是我们熟悉的记忆力。
不是考前努力背诵,也不是特别重要才记住。只要看过、听过,我就很少真的忘掉。
所以早上的转接器才显得更像一个笑话。
〖所以你连这个都记得,却忘记自己四天前把东西放哪?〗
【文章比较重要。】
〖转接器也是你自己放的。〗
【那不重要。】
〖找不到的时候很重要。〗
【现在找到了。】
她拿我没办法,只能继续读。
傍晚,我们要把访谈录音备份到硬碟。子涵拿起那个黑色转接器,在掌心抛了两下。
〖小黑终于回来了。〗
【谁?】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个啊。〗
【它什么时候叫小黑?】
〖不是你取的吗?〗
【我干嘛替转接器取名字?】
〖上个月。你说每次讲「黑色转接器」太长,干脆叫小黑。〗
【我不记得。】
这回她没有笑。
她提醒我,那个名字是在某次半夜赶作业时取的。转接器一直滑进桌子底下,我嫌每次都得叫它全名太麻烦,便随口说「小黑又跑了」。子涵那时还笑我,说只有老人家才会替电器取名字。
我听完只觉得很像我们会有的对话。
【那妳现在相信我老了?】
〖你那时候还说它比我听话。〗
【这句我收回。】
〖你根本不记得,哪有资格收回。〗
她仍然接着我的玩笑,笑意却没有真的回到胸口。
我叫她别想太多。一个无关紧要的绰号,就算我记忆力再好,也没有规定一辈子不能漏掉一次。她嗯了一声,把硬碟备份完成,还和平常一样问我要不要顺便整理照片。
只有游标移到日誌时,她的动作比平常慢了很多。
我又仔细想了一次。那个名字很像我会随口取的,也完全不重要。可任凭我怎么往回找,记忆里都没有我们替它命名的画面。
【可能真的太无聊,所以忘了。】
〖嗯。〗
子涵把转接器接上硬碟,没有再问。
备份完成后,她打开共同日誌。
我以为她又要补上自己被诬赖的纪录,便退到比较远的地方,让她自己打字。
她没有写笑话。
在页面最底下,她新增了一行很小的字。
「四月二十七日。智凯忘记自己收过转接器,也忘记『小黑』这个名字。」
她原本还想在后面加上「第一次」,打完又删掉。
那两个字看起来太像预告。
好像只要承认这是第一次,就表示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最后只留下日期和事实,没有替它猜测原因,也没有在我面前再提。
游标停在句号后面。
她看了很久,才按下储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