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这个王八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我们的命卖给鬼子?”
“不。”
林峰的回答斩钉截铁,“不但要查,还要把他挖出来。
但是,要用我们的方式。”
他转向一名警卫员:“去,把我们根据地所有医护人员的名单拿来,包括医生,护士,卫生员,一个都不能漏!
特别是最近半年内加入我们的人员,要详细的背景资料。”
“是!”
警卫员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份更加简短,也更加沉重的名单,被送到了林峰的面前。
整个根据地,称得上“医生”
的,只有三个人。
护士和卫生员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
林峰的指尖,从名单上缓缓划过。
张医生,五十多岁,跟着部队长征过来的老红军,根正苗红,绝无可能。
李护士,本地人,丈夫和儿子都死在鬼子手里,血海深仇。
……
一个个名字和背景被迅速排除。
最后,林峰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孙立仁。
“这个孙医生,是什么来头?”
林峰问。
王团长抬起头,从记忆里搜索着这个人的信息。
“孙立仁……我想起来了。
大概是四个月前,从沦陷区那边逃难过来的。
说是北平协和医学院的学生,日本人占了北平后,他不愿意给日本人当差,就一路跑到了我们这儿。”
王团长补充道:“这小子医术确实高,人也机灵,来了之后救活了好几个重伤的兄弟,战士们都很信服他。
他还主动请缨,定期去兵工厂给工人们做身体检查,说是怕山洞里潮湿,大家落下病根。”
北平协和……
医学院的学生……
主动去兵工厂……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拼图,完美地嵌进了林峰的推论里。
协和医学院,那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西医殿堂,那里的学生,对化学药品的了解,远超常人。
一个拥有如此完美履历和动机的“爱国青年”
,一个主动将自己置于兵工厂这个核心区域的“热心医生”
,他的形象,在林峰的脑海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狰狞。
“好,好一个孙立仁。”
林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赞赏的复杂神情。
“林工,你的意思是……就是他?”
王团长也反应了过来,拳头再次捏紧。
“八九不离十。”
“我现在就去抓人!
秘密地抓!
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王团长压低了声量,但杀气已经无法掩饰。
“抓了他,然后呢?”
林峰反问,“审问他?让他招供?中村一郎既然敢把他当棋子扔过来,就一定算到他有暴露的可能。
说不定,这个孙立仁自己,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杀了他,我们除了泄愤,什么也得不到。
而中村一郎的目的,却达到了。”
王团长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
“中村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场好戏给他看。”
林峰拿起桌上的那张草图,凑到油灯前,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他不是想知道‘火凤凰’的秘密吗?我们就告诉他。”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被林峰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搞蒙了。
告诉他?疯了吗?
“中村一郎在第五层,他以为我们只在第一层。”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让我们陷入内斗,我们就偏要让他看到,我们对他送来的‘礼物’,深信不疑。”
林峰转过身,直视着王团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王团长,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愤怒。
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一早,你去找孙立仁医生看病。”
“看病?”
王团长彻底懵了,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林峰的思路。
“对,看病。”
林峰的眼神锐利得吓人,“你就跟他说,你最近压力太大,头疼得厉害,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然后呢?”
“然后,在看病的时候,你要‘无意中’向他抱怨。
就说兵工厂那边出了大乱子,因为一批关键的特种钢材出了问题,‘火凤凰’原型炮的炮闩,在测试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整个项目都可能因此报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