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借着“失败”
的由头,申请了那个鸟不拉屎的三号土高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炼制“生铁”
这件荒唐事上。
用一个假的计划,掩护一个假的地点。
而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弃矿场!
那个藏着“钨”
的龙王庙!
整个“补天”
计划,不是为了弥补“火凤凰”
的失败。
而是要用钨,这种天外神兵般的金属,造出无后坐力炮和钨芯穿甲弹,为根据地的天空,补上对抗敌人钢铁洪流最关键的那一块短板!
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团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敌人、自己人,甚至连一块几十年前的废弃矿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你小子……”
王团长指着林峰,手指抖得厉害,“你他妈的……是个妖怪!”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林峰,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拍着,发出“砰砰”
的巨响。
“哈哈哈哈!
好!
太他妈好了!
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他状若疯魔,在指挥所里来回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钢针扎豆腐”
。
兴奋过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林峰。
“说吧!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老子把整个团都交给你!
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干!”
王团长的双眼在放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铁王八被扎成筛子的那天了。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块刚擦拭干净的撞针,迎着灯光,仔细地审视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团长,想法是好的。”
“但把钨矿石,变成能扎穿坦克装甲的钨芯,中间还隔着一道天堑。”
他放下撞针,看向王团长。
“钨的熔点,是三千四百二十二度。”
王团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三千四百二十二度。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王团长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刚才还因为“钢针扎豆腐”
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凝固。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噗噗”
地跳动着。
“三千……多少?”
王团长艰涩地开口,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千四百二十二摄氏度。”
林峰重复了一遍,平静地补充说明。
“我们炼钢的高炉,最高温度,大概是一千六百度。
就算把炉子烧炸了,也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王团长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刚刚还在手舞足蹈,幻想着用钢针扎遍鬼子所有铁王八的傻子。
他被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数字,一巴掌扇回了现实。
“那你他妈的……”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从王团长的胸膛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领,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他妈的耍我?!”
“画了这么大一张饼,又是无后坐力炮,又是钨芯穿甲弹,最后你告诉我,咱们连块铁都化不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刚才有多高兴!
啊?!”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峰脸上了。
面对暴怒的王团长,林峰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王团长揪着他的领子。
直到王团长自己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团长,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王团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你告诉我,三千四百多度,拿什么去烧?用天上的太阳吗?”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烧化它?”
林峰的反问,让王团长再次愣住。
“不烧化它,怎么做成弹芯?”
王团长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难道用锤子一点点砸成那个形状?”
“不。”
林峰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粉末冶金。
王团长一个字都不认识。
“钨矿石,我们确实没办法直接熔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