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五颜六色,有爪哇国的红底金鹰旗,有苏门答腊的虎头旗,有本地海盗的骷髅旗,也有几面他不认识的旗帜——那是从西边来的。
两艘三桅大帆船停在港湾最深处。
船身涂着黑漆,吃水极深,两侧各开了十二个方形炮窗。
炮窗里伸出的炮管比大明水师的铜炮细一圈,但长出一截。
弗朗机炮。
一个红头发、蓝眼珠的洋人从大船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刺剑,鼻子又大又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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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ot;
洋人用蹩脚的官话说,&ot;
我的人检查过你送来的丝绸和瓷器。
质量不错。
作为交换,我可以借给你二十门弗朗机炮和四十名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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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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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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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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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纠正道,&ot;
你们负责拦截大明舰队,我们负责提供火力支援。
战利品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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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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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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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出二十门炮和四十个人,我出五百条船和三万条命。
凭什么五五?&ot;
洋人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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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我的炮,你的五百条船在大明战列舰面前只是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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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盯着这个红毛鬼看了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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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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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
洋人握住他的手,咧嘴笑了。
码头上,二当家凑到陈祖义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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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些红毛鬼靠得住吗?&ot;
陈祖义甩开洋人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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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不住。
但他们的炮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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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望向北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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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人的消息,大明舰队十四天后到占城。
算上补给休整,二十天内必过满剌加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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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在海峡里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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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拍了拍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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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条船堵在航道里,加上红毛鬼的炮,管他什么船,统统给我沉到海底喂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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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还想说什么,被陈祖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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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爪哇国王派来的那个将军叫过来。
告诉他,大明的船上装着够买下他半个王国的财货。
只要他出三千战士协助跳帮,黄金分他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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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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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艘弗朗机战船,眯起了眼。
这些红毛鬼不远万里跑到南洋来,图的绝不是几箱丝绸。
他们盯着的,是整条香料航线。
但那是打完大明水师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大明伸向南洋的手斩断。
东海。
夜。
镇海七号底舱,臭气熏天。
阿力带着十个狼兵翻遍了整条船,最后在一个装咸鱼的木桶后面找到了那个人。
短褐,赤脚,左脸一弯月牙青色刺青。
不是东瀛苦力。
说的是漳州腔的官话。
阿力把人拖上甲板,扔在郑和脚下。
赵老四正好端着一碗热粥路过,看见这阵仗,把粥碗往船舷上一搁,蹲下来瞅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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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福建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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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矿镐,在甲板上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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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让我来?我们在矿上审偷矿石的贼有一套,保管比锦衣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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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看了赵老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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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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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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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笑了笑,蹲到细作面前,把矿镐尖对准他的右手小指,轻轻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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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答得慢,我就敲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