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
山风拂面,带着树林和湖水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回房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见周游的车停在了门口,唐隽正从里面下来。
唐隽穿了件白色t恤和一件浅色薄外套,下面配了条休闲裤,干干净净的,清爽帅气。
何亦站在露台上,没有出声。
唐隽没看到他,正弯腰从后座拿东西,先是一个纸袋,又去两个人的行李,周游想帮他,唐隽笑了一下,没让他拿,又从周游怀里抢过另一只小包,单肩挎在身上。
何亦知道,或许是当惯了助理,唐隽总是会习惯性照顾别人的。
何亦没再看下去,他下了楼。
正好唐隽他们正进来,周游率先看到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周游:“何亦,你到了啊。”
何亦点头,嘴角浮起他温和而得体的笑:“刚到没多久,路上怎么样?”
周游随口应着,“还好,周末进山的人多,堵了一小段。”
周游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管家,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唐隽:“何亦,你们见过,唐隽。”
何亦淡淡笑道:“是见过,很多次。”
唐隽抬起头,迎上何亦的目光:“何总好。”
何亦看着他,觉得何总这两个字从唐隽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唐隽叫过他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初怯生生的何总,后来带着笑意的‘何亦’,更后来在床上闷哼时含含糊糊的‘何亦’,在沙滩上大声喊的‘何亦’,最后又哭着叫他‘何亦’……
每一种他都听过,每一种的语调都记得。
可现在唐隽重新叫他“何总”,退回了最开始的位置,像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东西都一笔勾销了。
何亦压下心里的不安:“嗯,好久不见了。”
何亦:“你最近工作很忙吗?好几次开会都没来。”
唐隽随口说了句还行,就又偏过头去和周游说:“周游,那房间在哪儿啊?”
周游:“在楼上,我先带你在周围转转。”
周游又看了眼何亦,随口问:“你要出去?”
何亦说:“我也正想出去转转,和你们一起过去。”
周游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何亦坏了他的好事。
何亦表情无辜,周游虽然无奈,但以为他又是无聊过来起哄的,也没多想。
三个人一起出了大堂,沿着碎石小路往住处走。
山庄依山而建,一条溪流从客房区旁边蜿蜒而下,水声淙淙。
走过几栋别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湖,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几只野鸭从水面上划过,留下几道慢慢扩散的波纹。
唐隽和周游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有的没的,唐隽挺高兴的,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周游就一样一样给他介绍,说那边是钓鱼区,那边是网球场,后面那条小路可以爬到山顶,山上有观景台,看日落很好。
唐隽听得很认真,像只被带出门的小狗,看什么都新鲜。
何亦心想,这些话周游不知道对多少男人说过了,也就唐隽这么感兴趣。
对周游来说,无非也只是快餐吃腻了,偶尔也想慢慢吃到菜而已,这道菜可以不是山珍海味,
何亦走在他们后面,隔了三四步远。
何亦插不上话。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走在唐隽身后,看着唐隽和另一个人并肩而行,却连一句能接的话都找不到。
他有好几次想开口,可又发现自己想说的那些话要么太刻意,要么太突兀,或者又会很快被周游接过去。
他就在后面听着,周游给他讲在度假区遇到的趣事,唐隽时不时会笑一下。
何亦以前也见过唐隽这样笑。
唐隽对他笑得更多,更热,更毫无保留,像把所有的快乐都捧到他面前任他享用。现在唐隽还是那样笑,只是不再对他了。
何亦这辈子没有过这种时刻,他从来都是人群的中心,从来都是别人绞尽脑汁找话题来迁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