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城?”
"对。"秦正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啊?”警员挠了挠头,“说是有紧急情况转送去医院了,还是你们家里人签的字呢,你们不知道么?!”
秦正起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婉琴,张婉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墙上的石灰,嘴唇哆嗦着摇了好几下头:“我、我不知道啊——我没签——”
秦正起一把握住了柜台边缘,阴沉的脸色堪比锅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后半夜。十二点多吧。”
秦正起沉默了两秒,转身就走。张婉琴跟在他后面小跑着,高跟鞋在走廊里磕得慌乱又破碎,但她追上的时候秦正起已经站定在了车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顶,低着头,手里的大哥大已经拨响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很快接通。
“喂?张局?!帮我查个人,用最快的时间查!”
“谁?我儿子!”
“”
秦正起动用了大关系,却没想到,查了整整三天,秦江城的踪迹非但没有查到,甚至全城都知道了秦江城逃跑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比前些日子食品中毒案的时候还要热闹,街头巷尾围着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嗑瓜子的、端着大碗茶的、叼着烟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没有?那个投毒的秦江城跑了!从拘留所跑的!”
“跑了?!不是说关进去了吗?还能跑?”
“说是半夜转院的时候跑的,签字的还是家里人。”
“家里人——那他爸妈不是明摆着帮忙了?!”
“可不是嘛!我就说秦家那种人家,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儿子犯了事老子在后面给擦屁股。”
“呸!恶心死了!”
“那现在人呢?抓到没有?”
“抓什么抓,都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看根本就没想抓,做做样子罢了,真抓能抓不到?人家秦家有钱有势的,把儿子往哪个小地方一藏,谁能找得着?”
“那咱们老百姓不就是白被祸害了?那个老太太都死了一个多月了——”
“谁说不是呢!”
“嗐,别瞎说了,别瞎说了,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这么议论上面,也不怕被抓!”
“”
莫开在供销社柜台前面挑着水果糖,听着身边人的议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挑好了糖,又挑了两筐青菜,旁边买酱油的大妈聊得激动,差点把手里的酱油瓶弄倒,吓得另一个大爷吆喝了一声,大妈才连忙闭上嘴。
莫开脸上全城没什么表情,挑好了东西,就付了钱和糖票,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唇角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弧度。
秦江城确实跑了,也确实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但那帮忙的人可不是秦家张家。
而是,他和谢成缺这两个受害者。
莫开踩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把菜篮子放在厨房外面的地上,瓜瓜就推开门一头扎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爸爸——我好想你,瓜瓜好想你呀。”
莫开笑着抱住扑到怀里的瓜瓜,手轻轻揉着瓜瓜的头发,刚要开口,就听到从正屋传来的电视声。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那样清晰,铿锵,顿挫有力。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此前在瓜瓜食品投毒案中涉嫌主使的嫌疑人秦江城,已于刚刚——下午十六时三十七分在北城通往邻省的客运班车上被警方截获!目前嫌疑人已被控制,正在押返途中。警方表示,此次抓捕行动得益于前期掌握的精确线索,将对嫌疑人立即启动司法程序”
秦江城被押下那辆灰扑扑的客运班车的时候,头上的帽子被公安同志一把摘掉,露出那张稚嫩又老气横秋的阴戾面孔。
短短七天,他瘦了起码一圈,颧骨高高地支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

